第30章 吃醋 告訴他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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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影如潮。
幽冥界無主城之分, 只以四殿為尊,因此判官殿居于最高處,往下的樓臺高低錯落, 綴在大大小小的詭峰邊緣, 飛檐懸挂着居民各自的出行器。
四官廟反而設立在低窪處,石梁混搭, 上下共五層。
內外皆有守護道四立像。
進來前,李滿月曾多看了一眼。
外圍是漫山遍野的靈草鮮花, 幽冥衆以藤蔓為幕天床,大喇喇躺了一片,不時閑适的交談。
由于原始形态不同,語言也不定能互通。
聽不懂的自然就熱情開打了, 當場魂飛魄散的幾率也不是沒有。
李滿月自我感覺是見過世面的人,休說外面屍堆成山,便是史成海她覺得自己都不會太驚訝。
但跟着大家的步伐,走到第一層, 她便紅了臉。
這是十分開闊的,無遮擋的一層平臺, 朱紅牆上毫不吝惜筆墨,篆刻了底層妖物最原始真實的欲.望。
梁柱上拉下來的紗幔奇香撲面,再往裏走, 一排妖鬼敞腿闊坐,用簡筆畫出男女媾和的姿态。
她抱臂撓撓人中,側身擋了完全。
榮世安介紹道:“我, 織女,赤狐,鬼者衆, 各自都化了一縷神識融在其中。”
“每一層有不同的玩法。”
回想起神像的模樣,李滿月捏了下紗幔,嘀咕道:“那個手裏捏着鏡子的紅狐貍,怎麽看着像師千機?”
“是他沒錯。”
榮世安古怪地笑了下,解答道,“這一層便是他所在。”
難怪這麽……
腦子裏突然湧現出一些零散的片段。
李滿月皺起眉頭,遲疑地頓住了。
回溯這個問題,是有極強關聯性的,這段時日她快把他忘乾淨了,可一想起來,就像開了閘的洪水,滔滔不絕。
最後一面就是醉酒那夜。
說起來那日在船上,她半夜口渴,起來把茶水都喝了精光,只好拎上茶壺出門。
原身和她還有個格外相似的點——近視眼。
且單眼近視,就會忍不住愛惜另外一只視力尚好的眼珠子,所以,她習慣性閉上左眼。
朦朦胧胧的夜霧裏,甲板上白花花的一片,跟浪花一同抽搐抖動,或上或下,有男有女,一團亂象。
“三哥,你們,”她茫然道,“你們也太有精力了,不困嗎?”
人群正中的師千機被人攏在懷裏,後股微擡,颠勺一樣。
聞言,他飄飄然看來,看得人心神蕩漾,他朱唇微張,舌頭去了半截,水光含糊地掉到腮邊。
負責加載緩存的零部件在緩慢爬動,咔噠,機械音一響。
她尖叫出聲。
随後師千機一個眼神,喊來許多人給她灌酒,企圖消滅她的意識!
“喝點吧,喝了就把這些都忘了。”
“就不能給她施法嗎?”
“你忘了她身邊那個魔星,你敢惹他?”
“滿月,是我,我是姐姐呀,難道我不夠美貌,你不願意喝我這杯酒嗎?”
李滿月原本意志堅定,都怪酒精惑人,被那輕聲細語的織女一哄,她仰頭,就着她香香的酥手,灌了一大杯。
織女月盤一樣的臉染上紅暈,手腕的珠串碼到堆疊,稍晃動便是玉蘭陣陣,“滿月真乖,這麽可愛,不如嫁給姐姐?”
“去你的!還是讓老三娶了,今夜就當是合卺酒了……”
不行。
說什麽呢。
在華不到法定年齡不能結婚,古代也不行!
她就是這般封建的小女子!
拼着最後一絲神智,她搖了搖手,堅定地拒絕了他們。
喝到最後,每人輪流上前,望了她一眼,确認沒有意外後,才把她放歸房中。
她腳步昏沉,下半身子跟鉛球一樣,靠甩才能挪動一步。
走到房間,不過推個門而已,竟要她使出吃奶的力氣!她可是羽毛球社排名第二的宗師!
“砰通——”
只記得有誰抱緊了她的腰,一而再,再而三地接住沉甸甸的自己。
偷摸瞧了一眼,竟然是傅行止。
他似乎在威脅她,咕哝說了也聽不清,還把她抽開,差點她就要栽倒在地上了。
她混亂地想,
下巴要是撞歪了一定很痛吧。
說不定還要去美容院修複一下。
……可她親到了一張嫩滑的唇。
壞端端的,突然就好起來了。
約莫是受了師千機他們的影響,她只親了那麽小小口,就覺得好熱,燥得想脫掉,只有用力去把這些令人窒息的束縛擠出來,才能稍微緩解那麽一點。
于是她傾盡手段去索吻,去磨蹭。
接下來的事不言而喻。
她,李滿月,上下其手,非禮了傅行止。
——回憶戛然而止。
李滿月面如菜色僵在牆邊。
想到傅行止說不定就在旁邊,冷眼叉手看她的笑話,如此下流的舉動,他卻步步忍讓!沒砍死她就是天恩浩蕩。
李滿月只覺得喉嚨乾澀到說不出話。
還沒醞釀告白呢。
怎麽能先羞辱了他。
想到這一路過來忽冷忽熱的态度,一息之間打通了任督二脈,她忽然就理解了為何傅行止對她這麽過分。
根由竟在這裏!
李滿月哆哆嗦嗦,臉色發白,匆忙道了句:“師千機啊,那沒什麽好看的,我先去下一層等你們,你們慢慢玩啊。”
落荒而逃。
她摸着石壁,在昏黃的燭燈下走得飛快。
望着李滿月的背影,南新桃感嘆道:“我們滿月真是身手矯健……”
“小桃子說得對。”
“嗯...小桃子覺得世安有眼光。”
南新桃轉向側後方沉默寡言的男子:“随情哥哥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慕随情不動如山:“想來滿月姑娘需要獨自靜心,若有事,我必相助。”
這便是拒絕了。
南新桃搞不懂,分明剛剛還好好的,現下倒克己守禮起來。
一下從适中,且還能更上一層樓的朋友身份,退回到好友的好友這樣陌生的地步,看來是她多想了。
南新桃只瞧了一眼,就讓榮世安攙扶她多逛了一圈,左右都是自己人,出不了岔子。
但李滿月何許人也。
她下到第二層樓,朝拜織女的各路精怪齊聚一堂。
手牽手排着隊,掀開半扇人頭,無數只肥嫩滑溜的吸血蛭,鑽到不見頸骨的體內,互相交換血液。
她不太敢看。
師千機曾說過,異鬼的作用,更多的是在淨化方面。
也就是說,她是個移動的人形血液置換器。
這要是被發現了......
精藍的豎瞳大閃,在幽閉的石窟裏齊刷刷點燃了三排,照明燈被蛙怪吐出來的長舌熄滅。
“打擾了。”
一聲落,聞着味,意圖抓她的怪物紛至沓來。
李滿月嗚地倒退,沿長道跑了出去。
可這裏與第二層不同,蜿蜒曲折仿若迷宮,觸動機關,便是一橫插.入雲的參天大樹拔地而起。
上面腿腳并用抱着樹乾,頭戴薔薇花的小精靈歡快地叫道。
“啊哈哈,升天喽!”
李滿月整個人都不太好了。
她有些委屈,想開口叫傅行止,可是自尊心實在惱人,在本不該糾結的時刻格外強烈,她暗暗鄙夷,認為這是矯情。
她安慰自己,沒關系的,被抓住了,大不了讓人家咬幾口。
又不會吸乾她。
黑暗的甬道內擠進密密麻麻的腳步聲。
李滿月吞了下口水,轉身——
便是一只足有人高的八足蜘蛛精。
她用力揮手,打落了它的第一次進攻。
腿軟到使不上力,半扶着牆跌坐,顫抖着右手學傅行止畫符。
這次背得清楚,一道筆畫都沒忘。
靈力調動流竄經脈的一瞬間,恍惚中,她好像感覺到傅行止就在她身背後。
他永遠都那副鎮定的樣子。
蟄伏在暗中一觸即發,如一頭窺探萬物的野獸,哪怕敵強他弱也能信手拈來撕咬上去。
效仿強者,她也可以做到的。
顧不得許多,她先将那道已經成型的金光符咒打了出去。
眼見蜘蛛精被鎖纏,拼盡全力也無法抵擋下降的金網,可自背後挖出的毒絲簌簌飛出。
她咽下不安,抖着起身,想逃。
小腿邊轱辘滾來一顆黑黝黝的頭。
身後三兩聲利劍出鞘,來人攜卷一席清風如雨驟至。
熟悉的溫度降臨,她卻不敢有所期待。
把手上的髒污蹭在衣裙,停了步子,心亂如麻,也沒踢開那蜘蛛精爆漿的腦花。
腰上一緊,低低嘆息萦繞耳畔,結實有力的臂膀箍住她,帶動着一用力,輕蹬飛離此地。
李滿月已經亂糟糟到無法思考,當真身體力行地得寸進尺。
在空中轉了個身,抱着他。
來人便單手勾住她的膝彎,往懷裏按,她乖巧地伏在他臉畔。
第二層。
洛微在下方不斷穿梭,劍光淩厲,鋒芒畢露。
前撲後繼的精怪被一劍攔住,即刻封喉,斷了魂靈。
石臺之上。
聖潔而高貴的神像,刻畫出織女鵝圓的面龐,漢白玉雕就的飛仙裙曳落底座,織女抱着梨木琵琶,腕間搭有披帛,飄逸似月華。
李滿月眼睜睜看着西承遇把她圈脖的手指掰開,按在她和他重疊的腿.根。
而他仰倒于織女臂彎,烏發紋絲未亂,瑩玉雪貌冷得清寂動人。
好似只瞧上那麽一眼,都是在玷污他。
西承遇兩丸烏沉的眸子暗光攝人:“李滿月。”
心不受控狂跳,混亂的呼吸交雜一起。
滿月還在怔怔走神。
——他大腿肌肉也好有力哦。
——觸感清晰,連肌理走勢和輪廓都能感受到。
西承遇道:“你又生氣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“有,不然為何這麽安靜。”
好篤定的樣子。
李滿月不高興了,在他懷裏扭了扭,腰肢立刻被掐牢。
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:
“別動。”
“這樣坐着…不适,你趴下。”
李滿月一僵,又怕是自己多想,平白惹了他不高興被扔下去喂妖怪,顫巍巍的聲線,無助地道:“趴哪兒呀?”
“我身上。”
話音剛落,一股力道拉開她支撐的手,迫使她歪倒去寬闊的肩膀。
整個人便團縮在他身前緊貼。
撲鼻而來的先是香氣。
她鼻尖蹭到他頸間,動作放緩,極輕地聞了聞。
原來,是雪松的味道。
“說說,我得罪你了,還是你得罪我了,心虛成這樣。”
李滿月哆嗦,道:“這你都看出來了。”
“很明顯嗎?”
“你覺得呢。”
她不喜歡撒謊。可罪惡感促使她堅定不開口。
如今他所作所為,都是出自隊友情分,多加照拂罷了。
要是沒有那層窗戶紙,再出現在他面前,她該多麽難堪,連僅存的肉渣都能給她揚喽。
打定主意不開口。她別過臉,拿後腦勺對着他。
西承遇幽幽道:“你躲着我,難道說,就是為了去哄你的小、情、人。”
這話從他嘴裏吐出來太吓人,李滿月急急地捂住他的嘴,“你別亂說,我和慕公子開玩笑呢,你放心,我沒忘,我會少跟他玩。”
洛微劍游走穿行,铮鳴回蕩重重迷宮似的石窟。
沒多久,第二層再無觊觎她的妖物。
朋友之間重諾,是她得意忘形了。
眼見西承遇不說話,李滿月豎起三根手指保證道:“我會聽你的,同仇敵忾,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。”
“哦?”西承遇淺笑。
“那我的家人呢?”
“你的家人,也要是我的家人嗎...”
西承遇不說話了,淡淡盯着她,似不放過她眼裏的任何一絲情緒。
李滿月反應了一下,轉過臉,手掌撐在他的兩側,
“也不是不行,我只是怕冒犯你。”
“你願意的話,從今往後,你姐姐就是我姐姐,你爹娘也可以是我爹娘,我會好好孝敬他們的。”
他仔仔細細地看她,眸光中迷霧重重,是她看不懂的晦暗,可她渾然不懼。
也望了回去,力表夾帶了私貨的誠心。
“聽說,人界只有夫妻或道侶才會做下如此誓言。若要我為你付出什麽?盡管提。”西承遇平靜道。
光是聽完前半句,李滿月的額頭都要冒出冷汗來,好在還有後手。
她搖搖頭。他們是好朋友,兩肋插刀是應當的!
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,直到身側那只大手把她重新按進懷裏,她猝不及防趴在他心口,聽着他沉穩的心跳,仿佛一瞬直達天荒地老。
暈暈地想,莫非他對她,也有那麽一點點...心悅嗎?
不然,為什麽對她這麽好。
知道她擅自親了他,也不生氣,否則按照他倆初相識的作态,此時她本應該和原身的魂魄面對面尬笑三聲。
戀愛是需要軍師的。
觀影多年的經驗告訴她,她得抓緊時間,趁早把南新桃挖過來,參謀參謀。
不然,她就舍不得把身體還給原身了...
“在想什麽?”
“嗯...”李滿月低下頭,埋在他鎖骨處,假裝思考,實則狠狠地過肺了一口他的體香,“我們要這樣待多久,什麽時候去找新桃他們呀?”
“在此休息一會兒,他們,興許不喜打擾。”
“嗯?”
*
第一層。赤狐像下,寒冰棺中,衣料摩擦聲撒洩整個密閉空室。
側躺在身前的人粉面酡紅,榮世安伸手按壓她肚臍下翹起來的弧度,放出師千機這只老狐貍設下的紅線。
“小桃子,殘魂無轉世,結下同心結,我和你一同赴死如何。”
驟然挺擺逞兇,一聲趟過一浪,水流飛濺,瀑布噴射。
南新桃臂上爬出絲絲紅光,施咒者還未完全覆蓋,她面帶惶恐,連連拒絕:“你敢,倘若你決意如此,我,我便休棄了你!”
這實在算不上太煞人的威脅。
榮世安輕笑,指節捏住衣袂邊緣。
“還沒成婚,這便迫不及待了?不過父母不在,只有你我,來日到冥河投胎,再攜你一道宴賓客罷。”
他退出去,吻過她濕潤的發絲,帶着芳香,黏膩在她白皙的肌膚上。
豔色深深淺淺,絲綢般的紅線滑動在兩人之間,引誘她到此處本不是難事,可确認她的心意,卻是難如登天。他被吸/附/勾得喟嘆出聲。
“原來你帶我來,是種下此物嗎?”
南新桃舉起手心,纏繞在掌中的紅線繞過她,飛向身後。
她連哭音都那麽動人,“你這個死騙子!”
他将她的淚一一舔舐。
“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,誰讓你那麽狡猾,趁我不在,對自己下手那麽狠。”
“我以為你恨我...用那支筆召喚你來時,我說我要見你,你還嘴硬不肯相認呢,好傷我的心,況且,況且我明明,是求你殺我。”南新桃哭道。
“殺你,”他恹恹地道,“我只恨不能把我片好送給你。”
榮世安眷戀不已地貼在她臉頰,身子似烈焰焚身。
猛然一墜。
全副灌注出去。
南新桃脫了力,哭嚷着想推開他。
他再次将她抓了回來,擁住。
這裏有數百張棺椁,這是他特意挑中,能短暫修複她體內熱毒的材質。
見她負氣不說話,只好打橫托住腿,按膝掖到肩膀。
南新桃看見緊密相連接的形狀,驚呼道:“喂!你別太過分,滿月他們還在樓下呢!你不要臉!”
“寶寶...在我面前還提別人,還不快住嘴。”
榮世安欺身堵住她的紅唇,将那些嗚咽全部吞吃了下去。
“唔唔——榮世安!”南新桃抽了他一巴掌。
他撫住她的手掌,“獎勵我?”
*
靜谧無聲的第二層。
洛微将所有外物都擋在了石門口,激動地飛馳在各個角落。
李滿月扒着衣襟,略爬起來打了個哈欠,想自如地翻個身,尋找合适的睡姿。
突然,她意識到了不對勁。
身下不僅咯手,還硬/邦/邦的,她起身,四周不知何時漆黑一片,靜靜悄悄,空寂到呼吸聲落在耳畔,都能聽到回響。
她低下頭,西承遇安安靜靜地合着眼。
饒是看不真切,也能想象到那張平時冰冷的面龐,正以溫馴的模樣沉入夢鄉。
卸下一身戾氣,呼吸輕細。
她像黃花鎮地溝裏的小老鼠,輕手輕腳地趴伏上去,若無其事地回到他身邊。
嘴角不自覺揚起。她無比滿足此時此刻的惬意溫和。
而黑暗中,西承遇蹙眉,掀開眼皮。
他曾強闖幽冥界,将未能消魂亟待轉生的師門挫骨揚灰,四官廟有什麽,他也清楚。
一來,第一層赤狐的同心結,只有雙修才能締結成功,同生共死分享一半命魂,既然榮世安連複仇都能放棄,種下此物,應當也是輕而易舉。
二來,第五層可觀天地,窺衆生,榮世安,是想将李滿月帶去見未來魔——恐吓他?
詭計多端。
“傅行止,你是不是醒了...”李滿月柔柔試探道,就在方才,她聽不見他呼吸了,這肯定是刻意收斂!
“嗯,”他嗓音微啞,又因剛醒,整個人倦怠中帶着一絲撩人,磁性得過于性感。
“我們出去吧。”
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!
李滿月揉了揉發麻的耳朵,爬起來,在空氣中虛虛握拳,她能不能追他呀!
自從南新桃點破她這份超脫一般好友的感情,她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淪陷當中,往日種種串聯到一塊,才驚覺原來她的表現這麽明顯。
輕嗯了聲,牽着他衣領,被他抱下織女像。
穩穩落地,西承遇擡手,正要收劍。
卻見洛微的劍柄流瀉出一縷微光。
她看見西承遇的臉色霎時陰沉下去,周身彌漫出低壓,她有些不敢觸碰這樣的他,正猶豫着要不要松手。
是他先甩開了她。
李滿月被絲毫不留情面地推到旁邊,肘彎磕在石壁上,她微微一怔。
西承遇釋出那道光,凝在眉心,而她清楚地窺見,眼裏深重的擔憂。
她心一涼。
對了,他還要救姐姐。
西承遇并指懸劍,洛微聞意,以疾馳破空而出,只聽得一聲劍嘯,頃刻已出了四官廟。
當他轉身時,眼底那團團聚起的陰鸷忽而散開,恢複了往日的沉靜。
他擡步,李滿月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。
“怎麽不走了。”他不解道。
又來了,喜怒無常,忽冷忽熱的...他。
李滿月眨眨眼,反正受傷也會好,撞一下,沒事的。
“要走啊,走走走,我還要去找新桃呢。”她揮揮手,和他保持着距離,等他隐身,她才揉了揉手臂,把眼尾的淚花擠在睫毛上。
南新桃帶着榮世安站在二樓的出口,兩人的站姿相比方才入廟更親近了些。
見她來了,榮世安轉身便去找慕随情。
李滿月并未多想,伸手去攬南新桃。
聽到短促地呼痛,她避開了傷處,忙問道:“新桃,你摔了?”
“沒,就是不小心撞到了牆,不礙事,別擔心我。”她主動挽上了她,行步間卻有些別扭。
李滿月不小心瑟縮了下,被她發現端倪,在胳膊間摸了又摸,“你這才摔了吧,鼓起這麽大一個包。”
怎麽還沒消!她愣了下,鎮定自若地說:“哎呀,那是因為誤食了果子,過敏起的疹子,等會兒就好了,下一層是什麽呀。”
“那我等會兒再給你看看,你要是還痛,我就找随情哥哥給你拿藥,下一層,嗯...我們直接去第五層吧,聽說那裏有未來魔,通曉尚未發生之事,等出去了,碰巧趕上幽冥界辦宴會,到時候我們再去喝一杯喜酒,豈不美哉。”
南新桃美滋滋提議,李滿月看着也不忍掃她的興,反正去哪兒都是玩。
不過她惦記着答應要同慕随情保持距離,因此即便他來了,也只是退了半步,客客氣氣地颔首問好。
慕随情垂眸,清淺地笑笑,負劍先行一步。
她感覺衣袖被人拉了一下。
回頭看,後背空蕩蕩的,腦筋一轉,特意沒理會,繼續扣緊南新桃。
三人徑直下到第五層,慕随情輕扣石門的銅環,吱嘎一聲打開。
暗室如同卡牌飛旋,亮出四扇琉璃瓦門,分列開來。
“同因不同果,世事由此生,諸位遠道而來,請進。”
伴随男女同音的動靜,一路無燭的石階瞬時點燃,腳下藍光升騰,将每個人所處的土地均勻切割成不同地界,傳送到琉璃門內。
但就在李滿月進入的那一刻,一道白光比傳送還快,頃刻攬住了她,兩人一同進入。
衣袖被人撩起。
西承遇低頭專注地檢查她手肘,沉默不語,那裏早已愈合,她尴尬地抽回來。
“李滿月...”
“哦沒事兒,”李滿月了然的笑笑,拍拍胸脯,“都是太着急你姐了嘛,我都知道。不必介意。”
語氣輕松地截斷了他想說的話,可心尖還是泛着酸。
都怪他,不問還好,一旦被察覺,她就覺得好委屈,好難過。
她強忍低落,用力地捏了下拳。
擡眼望去,門內被透明的水波隔開,她能感覺到隔壁有人,甚至依稀能分辨出是誰的聲音,只是穿不過去。
踏在雲團鋪就的地面,前方高臺上擺放着敞開的晶粉蚌殼,裏面的珠子微微轉動,待她走動,上方浮現出一排小篆。
這下她只得求助于人了,“傅行止,這上面寫的什麽呀,我看不懂。”
西承遇上前,帶着她的手往珠子上摁,一則影像端端正正投映在上方。
兩人同時擡頭看,只見邊緣泛着柔光的畫面晃晃悠悠。
現出一抹刺眼的朱紅。
李滿月心覺不妙,暗道可能是她把身體還給原身的血腥場景,拉過西承遇便往外面走。
“你不想知道?那再讓我看看。”
說着,衣袖又被人撩了上去,西承遇認真地掰着手肘,沒放過每一寸肌膚。
她驀地耳廓燒紅,掙紮着想退,可這只握劍的手将她禁锢得緊緊的,半點掙脫不開。
當是此時,西承遇撩睫,望向她背後。
大紅喜轎外,一只修長勻稱的手挑開繡有龍鳳呈祥的轎簾,轎中人以團扇遮面,撥開流蘇,未有遲疑,将手輕輕放在對方攤開的掌心。
歡呼祝福不絕于耳,他們越過衆多前來賀喜的賓客,在漫天紛飛的花瓣中相望,情意綿長。
李滿月和慕随情,共執紅綢。
“......”
一種極端的煩躁蔓延到心尖,忽而生出想踩碎一切的暴戾。
手用力了幾分,在白皙無瑕的小臂上按出幾道紅痕。
他花了幾息平息起伏,漠然地拉着她走出門。
力度或許大了,感覺到掌中輕輕抖了下,停下來,見她苦着小臉,竟是不慎拽疼了,卻也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西承遇皺眉,替她揉着:“李滿月,不舒服要及時說,忍着作何。”
“好吧...那,”李滿月噙着淚花:“...疼。”
他眉心微動,道,“抱歉,是姐姐那邊出事了,我先讓洛微回去,之後我們再行。”
剛想給她擦掉淚。
旁邊慕随情的那扇門傳來了細微聲響。
他只覺一團無名火氣當頭打來,沉着聲,對她道:“找機會,告訴他們,特別是慕随情。”
“告訴他,你有心悅之人。”
李滿月像才通靈竅一般,直愣愣地望着他。
結結巴巴。
“我?我我沒有啊,我怎麽可能喜歡你!”
手上還在揉,話到嘴邊,他別過了臉,無意牽出一抹笑容。
他壓住嘴角,靜靜看着她。
她便像被人拿了把柄,不敢置信地低頭,杏眼得睜圓,青桔一般大。
他好心情地捏捏她的手,在慕随情推門前,留下一句。
“那便告訴他。”
“你喜歡我。”
作者有話說:
【只是牽紅線而已什麽都沒乾啊!!!!!!!!!!!!】
淩晨,有個可憐人抱着手機,不甘地睡着。
咪着了,還在想,zjk何時放過我。
我想,一定是這次,對不對(滑跪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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